一旦选择,终生负责

 

        女兽医用听诊器轻轻地抚摸着小灰的身体,嘴里亲昵地哄着“小宝贝”。饭桌成了临时的诊疗台,刚从熟睡中醒过来的小灰还没意识到自己已在医生的手下看病。 “这是所有猫都会喜欢的零食“,为了打消小灰的顾虑,兽医先在磅秤里放了一把虾味儿的小豆豆才把小灰放进去。果真,小灰忙着添食的一瞬间就把他的分量给出卖了。“十磅重...脱水严重...肾衰竭...牙床颜色发青...瞳孔放大...”

        “他痛苦吗?”我企图延迟做最痛苦的决定。

        “他呼吸很困难。虽然没有直接的疼痛,可试想你每呼吸一口气只能吸进一半,会有多难受?”

        “可他似乎还能吃饭。” 我在抓稻草。

        “到他不能吃饭时就完全缺乏生活质量了。”

        十个月前带他去诊所看病,医生就做出不可救药的诊断,建议“安乐”。可当时这个建议对于我和先生来说太突然了,无法接受。接他回家疗养几天,小灰竟起死回生。我们经常为捡回小灰十个月的命而感到无比庆幸,十个月来的日日夜夜,分分秒秒。

        人们常说猫有九条命。十八岁的小灰还有几条哪?

        他毕竟是老了。上下楼梯已很困难。偶尔还勉强能上楼,可要下楼时他就得叫人帮忙。有一天,母亲午觉睡得正香,听见床边大吼一声,一看是小灰冲着她叫要下楼吃饭上厕所。他是家里的宝贝,为了他的舒适,我们把饭和水拿到他睡觉的沙发上;小梯子放在沙发旁边便于他爬上爬下;抱他去上厕所;想尽办法骗他吃提胃口的药,而舍不得强喂。第一次发现“药口袋”,软软的可以把药粒完全包起来的,用不同味道做的零食的时候,我们那个高兴,每一种味道都买了一包,唯恐他挑剔。

        可最近,他吃饭喝水都越来越少,每天就是酣睡,呼吸困难,小小的身体随着每一口气夸张地伸缩,偶尔在睡梦中还发出凄惨的叫声,不知是噩梦还是身体疼痛。上个礼拜,他左眼完全失明了,在明亮的阳光下瞳孔都张得黑黑大大的。左腮里张了个芸豆大的瘤。咀嚼,吞咽都开始有了问题。药口袋也越来越没有用了, “三文鱼”或“鸡肉”味的药口袋即便骗过他仍旧灵敏的嗅觉,也过不了进口和吞咽的关口了。这两天,不禁拒绝吃药,连吃饭都很困难了。这只曾经达到过二十二磅,从三岁起就吃减肥食品的大猫竟瘦骨伶仃,只有十磅重了。

        虽然离医院只有十分钟的车程,我们也忍受不了给他精神上带来的紧张折磨,所以请了上门就诊的兽医。也为了到那一刻,和小灰最终说再见的那一刻来临时,它能在自己最喜欢的床上永远睡去,没有丝毫恐惧紧张和不舒服。

        初次见面,这位女兽医敏捷麻利和对动物的体贴入微都让我们放了心。可是,我们却怎么也下不了和他分手的决心。

        “你是不是太自私了? 为了能和他多生活一天,你在延长他已缺乏了质量的生命”。一个声音在责怪着。

        “可他并不显得有痛苦呀,他还在轻轻地打着呼噜。” 另一个声音在辩解。

        在我心的磅秤上,一边是生命,一边是生命的质量。如何权衡?

        如果我自己到了这个境地,会如何选择?几年前,家中每个人都为自己签了一个“生命遗嘱”,并郑重地由证人签名作证,在医生诊所存档。“生命遗嘱”不同于“遗嘱”就在于签署人假设自己在没有能力为自己的生命做决定时,把做决定的责任交给自己的亲人。我们大家都很坚决,“如果我的生命没有了质量,就没有必要保留了。”

        可如何解释生命的质量?如果有明显的痛苦,这个决定还好做。可在看不到痛苦的情况下,怎么解释生命的质量?

        “棕榈心”是小灰最喜欢的食物。他恐怕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素食猫。虽        然他也吃肉,可他对多种蔬菜的偏爱可以说是百里挑一。他喜欢所有的豆,包括豆角、黄豆、芸豆;除了吃豆,他小时候还拿豆角当球打。叼起一个豆角往天上扔,然后再用小抓子去追打。我们昵称他“BEAN BOY”。他见到玉米就没命地吃。还喜欢所有的瓜,包括西瓜、香瓜和哈密瓜。罐头“棕榈心” 苏苏软软、清清淡淡没有太多的味道,是西餐沙拉中的点缀而已。但他对这个蔬菜却怀着执着热爱。

        小灰明显地意识到我伸过来的手心上切成小块的棕榈心是好吃的,可就是舔不到嘴里,小舌头一次次舔食,屡屡失败。左眼、左腮,似乎现在影响到他的舌头了,麻木的舌头只能舔食流质了。除了我半推着塞进他嘴里的几块之外,大部分都落在外面。没吃到几口,可他累得筋疲力尽。

        看着他瘦弱的身躯,卷缩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着,呼吸短而急促,似乎总找不到舒服的姿势可以沉睡,我终于下了自己认为对小灰—-这个陪伴了我十七年的小猫—负责任到底的决定。

 

 

专家

Cindy Milburn, IFAW 高级政策顾问
高级政策顾问
Cora Bailey, IFAW  社区领导动物福利项目主任(CLAW)
社区领导动物福利项目主任(CLAW)
Dr. Ian Robinson, IFAW 项目及国际运营副总裁
项目及国际运营副总裁
Jan Hannah, IFAW 高级教育和研究专家,北部地区犬类救助项目主任
高级教育和研究专家,北部地区犬类救助项目主任
Kate Nattrass Atema, IFAW 伴侣动物项目总监
伴侣动物项目主任
Shannon Walajtys, IFAW 动物灾难救助主任
动物救助主任——灾后救援